從升學資料走向孩子的探索時間|博飛特 王昭元
王昭元曾協助高中生準備大學申請資料,卻在多年工作中不斷看見學生不知道自己為何選擇某條路。成為父親後,他把教育工作的焦點往前移,希望孩子在分數之外,還有機會透過遊戲、實作與親子互動認識自己。
高中生準備大學申請時,可以把作品、證照和學習歷程整理成厚厚一份資料。面試時若被問「為什麼想讀這個科系」,答案卻未必一樣清楚。王昭元曾長時間協助學生準備備審資料與口面試,熟悉這段從成績走向選擇的過程;他也因此注意到一件事:資料可以在最後一年補齊,認識自己想做什麼,卻很難在面試前幾週才開始。
他在訪談中回顧,自己小時候常到任教的母親所在學校,對校園並不陌生;大學選擇的卻是經濟與統計等商科,第一份工作也在銀行信用卡業務。每天大量電話、固定的申請數與話術檢討,使他逐漸意識到自己想要更多與人直接接觸、能看見長期影響的工作。後來他轉入教育服務,協助高中生面對申請大學的資料與面試。這條路並非一開始就按計畫走向教育,而是在工作裡一步步確認,自己在什麼樣的互動中比較有投入感。
接近十年的升學工作,讓他看見不少學生的困難。有人依父母建議選科系,有人跟著分數走,有人累積了許多活動經驗,卻說不出那些活動和自己的關係。協助他們整理資料當然有用,但如果學生從未有時間接觸不同領域、犯錯或調整方向,申請文件便容易只剩下事後編排。王昭元後來想處理的,不只是怎麼把一份履歷寫好,而是孩子能不能更早知道自己為何願意投入某件事。
2022 年,他離開原本工作,開始自己經營教育相關服務。最初仍和國高中生較近,包含學習歷程、營隊與認證活動;這些工作延續他熟悉的升學場景,也讓他繼續接觸學生。但他在訪談中坦言,若所有活動最終都要替申請資料加一項證明,探索仍可能被考試與競爭綁住。學生參加課程是為了認識一個領域,還是為了在資料裡多一行字?這個問題逐漸改變他看教育產品的方式。
從證明學過什麼,到真的願意去學
孩子出生後,他開始把目光放到更早的階段。小學生還沒有立即要填志願的壓力,卻正在建立如何提問、如何和他人相處、遇到困難時怎麼反應的習慣。王昭元想讓教育服務不只圍繞「日後升學用得上嗎」,也能讓孩子在現在的生活裡感到好奇、安心和有能力。這不是說學業不重要,而是如果只看成績,容易錯過孩子正在形成的其他能力。
錄音中他談到「科學小芽子」及小學生課後支持、體驗活動。品牌官網顯示科學小芽子已有長期教育歷史;受訪者說近年開始經營相關方向,兩件事不能混為「他在近年創辦了這個既有品牌」。博飛特與科學小芽子的具體經營、合作或授權關係仍待本人核對,因此本文只記錄他在訪談裡描述的工作內容,不替品牌寫一段未經核實的新創史。
他希望孩子放學後不只是有人盯著寫完作業。老師如何說話、孩子做錯時得到什麼回應、家長能否知道他一天經歷了什麼,都是課後服務的一部分。他在訪談裡反覆提到鼓勵式互動,不希望用責罵當成最有效的管理方法。這不等於每位孩子都會因此立即變得專心,也不等於一個機構可以取代家庭和學校的角色;它是一種工作選擇:先建立孩子願意表達和再試一次的環境,再談如何完成課業。
王昭元也談到親子共同參與的體驗課。對孩子而言,活動不只是在一個下午做出成品;對家長而言,也有機會看見孩子在陌生任務裡如何觀察、求助、堅持或改變做法。親子平日可能總是在趕上學、趕下班,對話容易只剩「功課寫了嗎」。一起完成小任務,不一定能立即解決關係問題,卻可能讓雙方有新的話題。他把這種持續互動稱為關係的長期經營,而不是單次活動後就能保證的改變。
錄音中提到免費體驗與公益性活動,但這些並不代表所有課程皆免費,也不能替未來活動作價格承諾。不同活動由誰主辦、何時舉辦、是否收費,仍應依當期公告。就人物故事而言,更重要的是他為何願意持續安排讓家長與孩子一起出現的場合。當孩子不只被送到一個地方「上完課」,家長也能參與對學習方法的討論,教育服務才比較可能與家庭生活接上。
家庭和機構之間的合作,也不是要求家長每次都在場。雙薪家庭時間有限,孩子放學後有人穩定陪伴,正是服務存在的理由之一。王昭元想談的關係,應包含家長能否理解老師觀察到什麼、老師是否知道家庭真正擔心什麼,以及孩子能不能用自己的方式說出需求。若機構只向家長回報功課完成與否,家長便難看見孩子如何學習;若家長只在成績下滑時與老師說話,雙方也容易把彼此當成責任歸屬的對象。
要建立信任,日常資訊反而比一場大型活動重要。孩子今天願意請同伴幫忙,或終於說出不懂的地方,可能不會立即反映在考卷上,卻是老師值得記錄的變化。記錄也要有分寸:描述具體情境與行為,不替孩子作人格判定;與家長分享需要知道的部分,不把孩子的每次情緒都變成永久標籤。對教育團隊而言,這種溝通需要時間,但它能讓家長看見「快樂學習」不是泛泛的宣傳詞,而是孩子遇到困難時有人如何陪他處理。
王昭元從升學工作走來,對成果的壓力並不陌生。申請資料有期限,面試有分數,證照能清楚列在履歷上;兒童探索卻常需要更長時間,結果也未必適合用一次測驗來判定。這不等於課程可以不檢查品質。機構仍可回看孩子是否願意參與、家長是否理解活動目的、老師是否依觀察調整方法。差別在於,檢查不是為了把孩子排出名次,而是為了知道成人安排的環境有沒有幫上忙。
用實作打開多元探索
他在訪談中提出一組圍繞觀察、表達、創造、手作、情緒與專注等面向的體驗課概念,暫稱「六力探索家」。正式課名、課綱及已開辦梯次仍待官方資料或本人核對;審稿文章先談它想處理的問題。孩子透過實作遇到不會的事,與只在紙上回答「我喜歡科學」不同。有人一開始不敢動手,做完後想再試一次;有人很會操作,卻不容易向同伴解釋。不同面向的觀察可以幫助老師調整活動,不該立即被拿來替孩子貼標籤。
尤其談「情緒」與「專注」時,界線要清楚。教學活動可以提供練習觀察、表達與合作的機會,但不能由一次上課推定孩子有什麼診斷,也不能承諾課程能治療特定狀況。王昭元在訪談中說,家長有時不願面對孩子或家庭互動中的困難;對外敘事仍應避免把問題全歸給家長,或把孩子描述成「需要被矯正」。較負責任的方式,是先讓家長與老師能談具體情境,必要時再尋求合適的教育或醫療專業,而不是由品牌宣稱有一套對所有家庭都有效的答案。
一堂體驗課可以把某個主題打開,卻不應承諾替家庭回答全部問題。孩子在課堂裡不願合作,可能只是當天累了、規則沒有聽清楚,或這個活動不適合他的年齡;老師要先觀察情境,而不是把「沒有專注力」當成結論。家長若提出擔憂,也需要有人認真聽,而不是被一句「多上幾堂課就好」打發。把教育服務的能力範圍說清楚,才能讓需要其他專業協助的家庭不被耽誤,也讓一般的探索活動保持應有的樂趣。
孩子自己的選擇同樣重要。成人設計了課程,很容易急著看他有沒有照標準步驟完成;可是探索不一定沿著老師預設的方向前進。有人想拆解成品看裡面如何運作,有人只對故事角色感興趣,有人第一次不願說話,第二次才願意試著提問。若課程有空間接住這些反應,老師才能知道下一步要提供什麼材料。多元不是把六個名稱排在海報上,而是允許孩子以不同方式進入活動。
他提到希望活動能讓孩子更早理解自己的興趣與能力,而不是到了高中才被迫把一堆經歷拼成故事。這條路並沒有保證每個小學生都能提前找到志向。孩子的喜歡會變,家庭條件與學校環境也會改變;探索的價值正在於保留嘗試和改變的空間。一個曾喜歡機械的孩子,後來可能更愛畫圖;一次在小組裡沒說話的人,下次也可能提出關鍵問題。教育若太早把孩子定型,反而失去多元的意義。
少子化時,家長在意的不只價格
王昭元談經營時沒有避開少子化。孩子變少,教育機構必須更清楚地說明自己提供什麼;家長也會更細緻地看待孩子在機構裡是否自在、老師怎麼互動、課程是否適合。他提到曾向家長詢問選擇服務的考量,認為快樂學習和良好關係很重要。由於沒有完整問卷、樣本與題目,本文不採用逐字稿裡的百分比,也不把它當成整體家長市場的調查結果。
家長關切的不只是「開不開心」這樣一句簡短評語。師生比、接送時間、老師是否尊重孩子、課程能否讓不同能力的人參與,都會影響日常感受。王昭元在訪談中說明自己希望控制帶班規模,也不想讓孩子一直寫作業到很晚;具體人數、時段和服務範圍仍須以機構最新公告為準。這些細節之所以重要,是因為理念若不能落在每天的安排裡,家長和孩子就很難真正感受到差異。
他也明白教育服務不可能只靠一位創辦人的意志。老師需要有共同的互動原則,家長要知道服務能處理什麼、不能處理什麼;如果希望發展教材或不同據點,還要有人能把經驗整理成可以教給新夥伴的方法。錄音裡他談到未來教材與拓點,是規劃方向,不是既有成果。若工作方法過度依賴他本人,服務擴大後反而可能失去原來重視的耐心與陪伴。從一個好老師變成一個可持續的教育團隊,需要的不是複製口號,而是把做法說清楚並接受回饋。
這裡還有經營上的取捨。辦一場容易被拍照、分享的活動,可以讓更多家庭第一次認識品牌;持續提供課後服務,卻需要固定師資、穩定空間和每天都一致的照顧。若把所有資源放在外部活動,現有孩子的日常可能無法得到足夠支持;若只守住日常,又難把新的教育方法帶到社區。王昭元談到希望學校、社區與家長一起參與,背後也意味著團隊必須決定哪些工作自己做、哪些與合適夥伴合作。公開文章不替他宣告一套已完成的擴張模式,只把這個選擇保留下來。
學校與機構合作時,更需要尊重彼此的責任。學校了解孩子在班級裡的學習和同儕互動,課後團隊看見的可能是放學後另一種狀態,家長則知道孩子回家後如何談起那一天。三方資訊可以互補,但不宜在缺少當事人知情的情況下任意交換。若要共同辦理親子活動,也要說清楚誰負責課程安全、孩子照片能否使用、活動後家長可向誰反映。對兒童服務而言,這些看似繁瑣的安排,是建立長期信任的基礎。
他想尋找的合作不只是一群願意報名的家庭,還包含學校、社區與熟悉兒童發展的專業者。學校若有親師座談需求,社區若想安排親子活動,彼此可以從一個主題開始合作;這些仍是受訪者的期待,不能寫成所有單位已簽約。更重要的是合作要對孩子有用:活動是否合乎年齡、家長能否參與、需要協助的孩子是否有適合的轉介資源。若只求擴大曝光,教育專業就容易被活動宣傳取代。
他曾從國高中升學端看學生如何準備下一步,如今把起點往前移,也需要避免另一種過早規劃:小學生不是縮小版的高三生,不必現在就確定職業,也不必把每項體驗累積成日後申請的證據。好的探索應讓孩子認識不同材料、問題和合作方式,慢慢發現自己喜歡什麼、不喜歡什麼,以及不會時可以怎麼求助。若把「早一點開始」誤作「早一點決定」,原來想擺脫的升學壓力只是換了年齡層。
成人也需要容許答案變動。家長今天看見孩子喜歡科學實作,不代表明年不能喜歡音樂;老師今天發現孩子不愛在眾人面前說話,也不代表他缺少想法。王昭元希望提供的多元活動,若真要支持孩子,便得把「觀察」放在「定義」之前,把「嘗試」放在「選邊」之前。這樣的教育很難用短期成績呈現,卻可能讓孩子在以後面對選擇時,知道自己有權提問、改變、再做一次。
這份耐心對教育經營者同樣是挑戰。家長需要看得見每天的照顧,團隊需要有足夠資源穩定提供服務,孩子又需要不被急著評分的空間。三者不會永遠完全一致,只能靠清楚的溝通與持續修正取得平衡。若一個品牌把「探索」放在核心,就必須讓自己的營運方式也容得下探索,而不是只在宣傳上使用這個字。
讓孩子有時間成為自己
王昭元從銀行工作走到升學服務,再走向兒童探索,表面上是在換產業與年齡層,內裡卻是同一個提問逐漸往前移:人何時開始知道自己為什麼選一條路?在高中申請現場,他看到學生常被要求用短時間說明多年來的選擇;現在他希望年紀較小的孩子有更多時間與家人、老師、不同任務相處,在經驗裡慢慢形成自己的答案。這樣的教育沒有一張證書可在活動結束當天證明全部成果,卻可能使未來的選擇少一點盲目。
博飛特、科學小芽子及其他圖片上的教育品牌之間,仍需釐清確切關係;也需要確認王昭元本人在每個品牌的職稱與責任。把這些事說清楚,不會削弱他的人物故事,反而能讓讀者知道眼前談的是哪一段工作、由誰負責。只要課程與合作保持對孩子的尊重,讓探索不再只是升學文件上的裝飾,王昭元想做的事就有一個踏實的起點:先讓孩子有時間去試,未來才有機會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學。
對家長而言,這也表示可以把問題問得更具體:孩子這次會動手做什麼、遇到困難時老師如何協助、活動結束後能帶走什麼經驗?若答案只剩漂亮的成果照或保證式的成效,探索很容易又變成另一場競賽。讓孩子有機會說出喜歡與不喜歡的原因,並允許下一次調整方向,或許比一次就找出「天賦」更接近教育的本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