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物光譜 139|香氛 IP
讓氣味成為一個人被記住的方法:鄭圭雯 Amber 的香氛 IP 實驗
從財經記者、兩岸公關與投資關係工作,到香氛供應鏈與品牌策略,鄭圭雯不把香味只看成一件商品。她想做的是替每一位有專業、有故事的人,找到一種能被感受、被辨識,也能真正走進市場的表達方式。

談起香氛,鄭圭雯 Amber 的起點並不是先問「這支香要多好聞」,而是先問:一個人真正想被記住的是什麼?有人有一段家族故事,有人正在經營專業服務,有人想替第二人生找到新的出口;香氣在她眼中,能把那些原本看不見、說起來太長的內容,濃縮成一次靠近、一段記憶,或一個願意繼續追問的開場。她做的因此不只是調香,也不是把每個人都推向同一種產品,而是陪對方把價值、定位、產品與市場路徑接成一條完整的線。
一、在五感之中,她選擇從嗅覺理解一個人
人物光譜的訪談從「個人 IP」談起。對鄭圭雯而言,IP 並不只是一張漂亮的個人照、幾句自我介紹,或社群上被大量複製的標籤。真正能留下來的個人辨識,往往藏在一個人的價值觀、經歷與習慣裡;而嗅覺恰好是一種能快速越過文字、直接連到記憶與情緒的感官。這也是她長期把香氛放在品牌策略裡思考的原因。
她常用「用味道講故事」形容自己的工作。這句話不是把故事硬套上一個香名,而是先回到當事人的生活:他在做什麼、擅長什麼、希望與誰建立關係、想讓使用者感受到什麼。當這些問題被梳理清楚,香氣才有機會成為一種一致的媒介,而不是換了包裝就能被取代的裝飾。對她來說,香味最有趣的地方,正是它能把人的經驗變成可被感知的線索。
二、從財經記者到公關與投資關係,先學會看見人的價值
鄭圭雯的職涯並不是從調香教室開始。她早期做過記者,並進入財經領域;之後赴中國大陸參與房地產私募基金工作,也曾處理公關與投資關係。這些看似與香氛距離很遠的經驗,卻讓她比一般只從產品出發的人,更早意識到一件事:一個案子能否被支持,除了數字與規模,還取決於人們能否理解其中的人、價值與未來性。
她回憶,自己做的公關工作並不只處理活動,而是更專注於「人的議題」。如何把一個人的能力說清楚、如何判斷對方真正重視的內容、如何讓不同資源找到可以合作的位置,成了她後來進入香氛產業時的重要底子。她並沒有把媒體、公關、投資與香氛切成四段互不相干的履歷;相反地,這些經驗共同訓練她在複雜資訊裡找出核心,並把抽象價值轉譯成別人聽得懂的語言。
三、一次送禮與一批柚子,讓香味從題材變成工作
她最初接近香氛,有一部分是工作中的偶然。過去往返兩岸時,她常思考送禮這件事:什麼樣的物件能有溫度,又能代表一段關係?手工皂與香氛相關產品成為她接觸到的選項。後來,身邊朋友遇到柚子滯銷,問她能不能把這批原料換一種方式重新被使用;她於是開始研究萃取、原料、調香與產品化的可能。
這段經歷讓她從「用香味說故事」往前走到供應鏈。她認識了原料端,也看見配方、打樣、製造與通路之間的距離。比起把一瓶香水想像成完成品,她更在意一個品牌如何從原料選擇走到消費者手上;中間有哪些成本、規格、設計與溝通需要被處理。這份對後端的理解,日後成為她與個人品牌、工廠和零售端協作的基礎。

四、零售不一定適合自己,故事卻能帶她走得更遠
有了自己的品牌之後,鄭圭雯很快發現,自己最擅長的未必是單純做零售。她並不是否定產品或銷售,而是清楚知道,如果只把香氛當成一件等待被買走的商品,很容易被價格、流行與相似配方拉進同一個競爭。真正讓她持續投入的,是把品牌、人物與氣味之間的關係講出來,讓產品不只回答「賣什麼」,還能回答「為什麼是這個人來做」。
因此,她把自己的角色放在一個更前端的位置:先協助釐清故事和定位,再回到氣味設計、產品形式、供應鏈與銷售方式。香氛可以是噴霧、皂、洗髮餅、沐浴產品或其他日常用品,但產品本身不是她唯一要解的題目。她關心的是,哪一種形式最符合這個人的專業與受眾,哪一個接觸點能讓消費者願意理解其中的故事,以及後續是否有可以持續經營的路徑。
五、Aroma Brand 的練習:把 IP、供應鏈與市場放在同一張圖裡
在訪談中,鄭圭雯提到自己曾以 Aroma Brand 為核心,在三年內協助完成五十個 IP 的累積。她最想證明的,並不是「做得多」本身,而是香氛 IP 不該只停留在創意發想。每一個 IP 都有不同的專業背景、價格帶、客群與通路條件;如果沒有把這些差異放進規劃,做出來的產品即使好看,也未必能走到適合它的市場。
她的做法因此包含了相當務實的供應鏈管理:誰負責原料、誰能配合打樣、產品要符合哪些規格、少量與大量生產的條件如何不同、品牌要先走課程、社群、零售或合作通路。這些內容不總是在消費者眼前,卻決定一個香氛概念能不能被穩定交付。她說,懂味道、懂品牌、也懂得與工廠和零售市場溝通,才有機會讓一個想法不只停在好聽的提案。
六、香氛 IP 不是替人貼標籤,而是把不可見的價值做成體驗
「個人 IP 做產品」常被誤解成找一位有流量的人掛名,或替每一個人都做一支香水。鄭圭雯的理解更接近一種翻譯工作:先辨認一個人長期累積的能力、故事與關係,再把這些原本不可見的內容,轉換成別人能感受、能記住,也能願意購買的產品定位與商業策略。香味在這裡不是萬用答案,而是一個能夠承載記憶與個性的媒介。
因此,訪談與一對一理解在她的方法裡很重要。她希望先知道對方的基本背景與想解決的問題,透過對話找出對方真正的特色,再判斷適合哪一種氣味語言、產品介面與銷售場景。她也正嘗試把這個過程與 AI 工具結合,作為整理資訊與溝通偏好的輔助;但她並不把技術包裝成代替人做判斷的機器。能否建立信任、能否讀懂故事,仍需要人與人之間的理解。

七、在最複雜的時候停下來,重新問自己要經營什麼
創業十多年,鄭圭雯並不把一路走來描述成直線上升。她談到公司規模、資本、股東結構與大案子時,也坦白說過,成長帶來的往往不是只有掌聲,還有壓力、錯誤判斷、合作關係的考驗,以及團隊必須一起承擔的風險。當公司把資源集中在大型專案,原本擅長的小型市場也可能因此鬆動;當合作結構改變,原先以為穩固的支援不一定還在。
她後來決定暫停、結算與休養,不把這段過程粉飾成一個勵志轉折,而是承認其中有很多不得不面對的選擇。這份誠實也改變了她後來對「成功」的理解。年輕時創業,或許是想證明自己很厲害;後來她更在意團隊是否被好好對待、合作是否能長久,以及一個模式是否真的能在現實裡運作。那些經驗讓她不再只追求快速擴張,而更想建立能承受變化的工作方式。
八、從雇用走向專案夥伴,把經驗留在可以再合作的關係裡
在沉澱之後,鄭圭雯重新盤點自己想走的方向。她不急著把過去的公司架構原封不動地搬回來,而是希望把曾經合作過、彼此理解能力的人,以專案夥伴的方式重新串起來。這種安排不是把責任推給個人,而是希望每一位參與者都能更清楚知道自己擅長什麼、對哪一段工作負責,以及如何在不同案子裡保持彈性。
她認為,香氛產業很容易讓人只看見前端的美感,卻忽略背後要靠很多不同專業一起完成:配方、法規、製造、包裝、內容、銷售、通路與客戶服務。比起一個人包辦所有角色,更重要的是讓正確的人在正確的位置發揮。她現在所說的重啟,核心並不是回到原來的規模,而是以更輕巧、更清楚的合作結構,把過去十幾年累積的 know-how 重新組合。
九、下一步的 Amber's Lab:不只賣香,也不只做代工
訪談中,鄭圭雯分享了預計啟動的 Amber's Lab 構想。她希望它不只是販售香氛,也不只是接受代工,而是一個把個人 IP、品牌策略、氣味設計、產品開發、供應鏈與市場驗證放在一起的共創平台。這個想法延續她過去的工作:協助有專業的人放大自身價值,但不把「放大」理解成單次爆紅,而是讓價值有可被感知、可被記住、也可被市場理解的形式。
她特別強調,這個平台仍需要回到每一位合作對象的條件。有人適合從一堂課開始,有人適合先做小批量產品,有人有既有社群,有人則已經有實體門店或服務場景。不是每一個人都需要擁有一個完整品牌,也不是每一個人都適合同樣的產品。Amber's Lab 若要成立,真正的任務是把這些差異辨識出來,再協助每個人找到自己的入口;品牌名稱、啟動時間與對外合作細節,仍以正式公開資訊為準。

十、課程不是只為招生,而是為了把社群變成互相支援的網絡
她與有風造識合作的「香氛 IP 變現學」,是這個方法走進社群的一個入口。她在訪談中提到,課程上線初期已累積約七、八十位學員;對她而言,這些人不只是一次性的消費者。有人擅長調香,有人擅長內容,有人熟悉銷售,也有人有自己的既有產業與客群。當彼此的能力被看見,社群就不只能上課,還可能成為後續共同創作、分工與合作的網絡。
她分享帶著學員參加調香比賽的經驗。當學生獲得比老師更好的成績時,她並不把它視為被超越的壓力,反而覺得這證明方法能產生新的可能。這也反映她對教育的想法:不是把所有學生培養成自己的複製品,而是幫助每一個人發展自己的專業位置。有人未來可能成為調香師,有人是產品企劃、內容工作者或銷售夥伴;只要在同一個系統裡被適當連結,香氛 IP 就有機會長出比單一品牌更有彈性的生命力。
十一、她要找的不是更多香水店,而是更好的體驗場景
談到未來合作,鄭圭雯最關心的是具有實體經營能力、卻未必與香氛直接相關的品牌。原因很簡單:味道終究是一種體驗。若消費者只在網頁上看到文字,能理解的有限;當香氣被放進一個人們熟悉、願意停留的空間,才可能與場景、服務和人的記憶真正連在一起。她期待的是異業合作,而不是把產品塞進既有的專業香水門店邏輯。
這樣的想法也讓她的市場路徑同時包含 B 端與 C 端。B 端可能是有門店、有客群、有服務場景的合作品牌;C 端則是有故事、有專業、想把自身價值變成產品的人。兩端不是互相取代,而是要在合適的地方接上:前者提供被體驗與被理解的空間,後者帶來有差異的內容與產品。她希望未來能把零售做得更穩定,並在條件成熟時,把這套模式延伸到海外市場。
十二、產品形式可以不同,但不能離開創作者真正的故事
在她正在推動的成果展規劃裡,不同 IP 將帶著不同產品出現:有人做香氛噴霧,有人發展洗髮餅、皂、花精或沐浴產品。這些差異不是為了把品項排得更熱鬧,而是因為每個人的背景、客群與要說的故事本來就不一樣。她會和個人或公司一起探索,什麼產品比較容易被理解、什麼介面比較適合銷售,以及背後的商業模式能否支撐下一步。
她以一位回到家族醫材通路、同時想發展自己香水產品的年輕創業者為例。對方的家業與個人興趣並不完全相同,但香氛可以成為他重新敘述自身故事的另一條路。這不是把原本的產業丟掉,而是為人生中真正想做的事找到出口。鄭圭雯與對方共同從宋代故事與《道德經》的意象延伸出香味,正好說明了她所相信的事:氣味若能被好好設計,能連結的不只是產品,也是一段文化、經驗與身份認同。
十三、真正的香氛 IP,是把「我是誰」說得更具體
在這場訪談裡,鄭圭雯沒有把香氛說成解決一切的萬靈丹。她知道做產品會遇到供應商、成本、通路、合作與現金流等現實問題;她也知道不是每個對香味有興趣的人都適合立刻創立品牌。她能提供的,是一種把個人價值和商業現實一起放進桌面上的方法:先確認故事與定位,再選擇合適的氣味與產品,然後讓製造、販售與體驗有機會彼此接住。
對消費者來說,這可能是一支有故事的噴霧、一塊帶著創作者想法的皂,或一個在實體空間裡被記住的香氣;對創作者來說,則是重新理解自己的專業如何被看見。一路從媒體、公關、投資、品牌到製造端走來,鄭圭雯仍把「用味道講故事」放在中心。她要做的不是讓每個人聞起來一樣,而是讓每個值得被理解的人,找到屬於自己的隱形簽名。
十四、不是每個學員都要開品牌,先知道自己要承擔什麼
當愈來愈多人把「做自己的品牌」視為下一步,鄭圭雯反而會先把速度放慢。她認為,投入一個香氛產品,當然是一種認識產業的方法:你會碰到配方、包裝、成本、通路與客戶回饋,也會知道一個看起來很簡單的物件,為什麼需要那麼多角色一起完成。但做過產品不等於每個人都必須獨自經營一個品牌。有人適合站在創意前端,有人適合做社群、內容或銷售,有人則更適合把既有專業和香氛放在一起,形成新的服務體驗。
這個判斷很重要,因為它避免把創業說成唯一的答案。她在課程裡看到的學員各有不同能力:有人擅長做產品,有人知道怎麼下單,有人對市場與客戶很敏感,也有人還在摸索自己真正想說的故事。她希望提供的是一張較完整的產業地圖,讓人理解自己現在在哪裡、需要補足什麼,而不是用一套標準要求每個人都走成同一種創辦人。對她而言,能在合適的位置做出好結果,也是一種成熟的品牌能力。
十五、產品上市不是句點,能否被理解才是下一道關卡
香氛的市場並不缺產品。真正困難的是,消費者為什麼要在眾多選擇中停下來,理解這一個人的故事,並且願意把它帶進自己的生活。鄭圭雯不只關心香調的前中後味,也會追問產品進入市場後的畫面:它會在哪裡被看見?誰會向消費者介紹?使用者買回去時,能不能理解它和創作者的關係?如果沒有這些連結,再精緻的包裝也可能只是一件孤立的商品。
因此,她談「變現」時並不只是談成交金額。她在意的是產品與體驗能否互相支撐:一場活動能否讓人聞到、摸到並聽懂故事;一個門店能否把香氣放進服務流程;一位創作者能否把自己的專業說得足夠清楚,讓香味不必獨自承擔所有溝通。這種思考讓香氛不再只是最後才被加上的贈品,而能從一開始就參與品牌與使用者的關係設計。
十六、把 AI 放在提問的位置,而不是替人做結論
談到新的系統時,鄭圭雯提到自己正嘗試以 AI 協助整理基本資料、提問與溝通偏好,進而作為探索香氣方向的輔助。她的出發點不是用一張表單就宣告「你適合哪一種味道」,而是希望在資訊很多、合作對象很多的情況下,能更有秩序地找到下一個問題。對一個人來說,答案可能不在他最初講出的偏好,而在他如何描述工作、生活、顧客或某段想留下的記憶。
這也讓她的香氛 IP 方法保留了人味。系統可以幫忙彙整資料,但故事怎麼被理解、界線怎麼被尊重、氣味要如何回應一個人的專業,仍不能只靠自動化分類。她更傾向把 AI 視為讓對話更有效率的工具,而不是取代創作者與顧問判斷的權威。最後能讓一支產品成立的,仍是雙方對「這是誰的故事」達成了足夠清楚的共識。
十七、實體門店的價值,在於讓氣味有地方發生
鄭圭雯想找的合作對象,往往是已經懂得經營實體場域的人。這不代表任何有店面的品牌都適合放一排香氛,而是因為實體空間本身就有節奏:客人怎麼進來、停留在哪裡、和誰互動、在什麼時候願意嘗試新的體驗。若能理解這些細節,香氣就有機會成為服務的一部分,而不是被擺在收銀台旁、只等人順手帶走的商品。
她也因此看重異業結盟。餐飲、生活服務、零售或其他已建立客群的品牌,只要有合適的場景與共同的價值,就可能讓香氛用新的方式被理解。合作的前提當然不是「借用別人的通路」而已,而是要確認對方的顧客、品牌語言與產品故事是否能彼此呼應。當這些條件成立,香氛才可能替場域增加記憶點,同時讓創作者有更穩定的被看見機會。
十八、重啟後要追求的,不是更大的聲量,而是更完整的路徑
回看她過去的經驗,鄭圭雯已經看過不同型態的公司與專案:有資源充足、目標很大的組織,也有只有少數夥伴、需要每一步都精算的小型團隊。這些經驗讓她現在談下一步時,少了一點必須立刻做大的焦慮。她更在意一個模式能否反覆使用:故事能不能被梳理、產品能不能穩定製作、合作的人是否知道自己的角色、零售端是否真的接得住,以及市場回饋能不能回到下一次的調整。
這也是她把「共創」放在核心的理由。若香氛 IP 只依賴她一個人,再好的方法也很難延續;若能讓調香、內容、行銷、製造、銷售與門店經營者各自帶著能力加入,就有機會形成一個彼此支援的系統。這條路還在發展中,並不是每個計畫都已完成,但她已經把方向說得很清楚:不只做一件好看的產品,而是讓更多人的專業與故事,有機會被好好感受、被好好理解,也被好好經營。
對她而言,這份工作最迷人的地方,仍是看見一個原本說不清自己要什麼的人,慢慢找回自己的語言。當對方能說出想服務誰、想留下什麼感受、願意為什麼堅持,香味才有了真正的起點。後面的設計、製造與販售雖然繁複,卻不再只是流程,而是在替那個起點找到能走得久的形式。
